腊月廿八的篮球场还剩半场人

腊月廿八下午,我从地铁口出来,往常挤满共享单车的路口空了大半。写字楼底商的快餐店拉下卷帘门,贴着手写告示:初八营业。往小区走的路上,经过那片露天篮球场,铁丝网里居然还有人在打球。四个年轻人,两个在投篮,另外两个坐在场边喝水。整座城市像被抽走一半,球场上的拍球声反而显得更清楚,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,传得老远。
我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。他们打的是半场三对三,缺人,其中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小伙子朝我招手。我摆手说没带鞋,他就笑,说穿板鞋也能打。我还是没上场,但那个邀请让我想起一件事:体育这件事,跟场地好坏、装备齐不齐关系不大,跟有没有人愿意招呼你加入关系很大。春节前的城市空荡,可只要还剩几个人,球就能打起来。
篮球场往东走两百米,有个社区健身角。平时那里全是带孩子的老人,这会儿只剩一台划船机在晃。一个穿棉袄的大爷坐在上面慢慢拉,动作不标准,背挺得直直的,拉两下歇一会儿。旁边单杠上挂着他脱下来的外套。我经过的时候他正好下来,跟我说这台机器是去年街道换的,比原来的好用。他说自己每天来拉二百下,过年也不停,儿子一家去海南了,他一个人在家没事干。
再往北走,是那条沿河的步道。平时跑步的人多得要侧身让路,这天下午只碰见三个。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在慢跑,速度不快,呼吸却很重。两个阿姨并排快走,边走边聊,声音不大,经过我身边时听见一句“你家那个今年回来不”。步道边的柳树光秃秃的,枝条在风里晃。跑步的男人超过两个阿姨,又慢慢被她们追上,就这么交替着往前。
我忽然觉得,体育最日常的样子就是这样。没有观众,没有比分,甚至没有像样的场地和装备。春节前城市空了一半,可剩下那一半人里,总有人还在动。大爷拉划船机,阿姨快走,小伙子打半场三对三,动作未必标准,心率倒是真的上去了。这些事跟奖牌无关,跟转播无关,跟体育产业的大词也无关。它们只是身体在过日子。
走到步道尽头往回折,天开始暗了。篮球场那边亮起灯,铁丝网里人影还在晃。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运动记录,今天走了八千多步,不多,但比坐在办公室强。回家路上经过那家关门的快餐店,卷帘门上又多了张纸条,写着“初八见”。我想起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小伙子,明天要是还路过,兴许真该带双鞋。















